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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11日 星期一

死亡體驗--生命迴廊創作



如果人的一生中,有個機會,讓你能夠提前造訪你的臨終

你  會想帶著甚麼上路呢?




從這裡作為起點

 

我是誰?

有人愛我嗎?

有人見過我的真實嗎?

他們談起我是甚麼表情?

去愛吧

我想念我愛人的模樣

我想念我愛人時的模樣

那時我們笑得好美

擁抱吧

痛苦繫著思念,又喜又悲

有時深怕自己突然被人遺棄

傷痕卻成了我新的皮膚

我不止一次懷疑人生

因為必須,所以放棄了甚麼

習慣了,卻忘了初衷

我曾經遠離自己

於是,選擇寬容

慶幸的我那時多麼勇敢

那雙手如溫暖的光 撫慰著我

我  好幸福

前行吧

我活出自己了嗎?

你害怕死亡嗎?

你深愛過嗎?

 

由上而下垂掛的白色紙捲

錯落你的眼前

上頭所烙的每一句話

或許曾經浮現在人生某些剎那片刻

你只能緩慢地走

只能一個人走

就像你初來到這世間一樣

用你的身體與世界交融

用你的身體乘載心中的裂隙

有一天

你會明白

裂隙與牆是一樣的

裂隙與光是一樣的

 

溫暖、炙熱卻教人無法戀棧

空間不再清冷,死亡前再次與自己溫存

凝視死亡

凝視珍愛


獨自停留

獨自懺悔

獨自重新拾起,那些碎片

獨自起程

思緒漫飛

緣起緣滅

就在你走向死亡的腳邊

掀起一陣微風

為你送行


2020/02/28-03/01 兩廳院 <死亡體驗--生命迴廊創作>

創作者  陳奕宇    

 

 


2018年2月24日 星期六




夜晚的星                  夜晚的暗與沉,映著星光的皎潔,住在每個人的身體裡的,是 祢 。




濃稠的黑夜
那天下午,走廊上傳來有人大吼的聲響,吼叫聲如那天的天氣,豔陽過於刺眼,看似晴朗的天卻布滿白雲,希望午後雷陣雨盡快到來,那強迫人的溫濕度高壓地令人煩悶,「快下雨吧,我需要有一種清爽」,乍聽那聲嘶力竭的吼叫裡有一種悶,一種憤世嫉俗的悶,好多甚麼團團糾結著,說不出口的,仍渴望用盡全身的力氣想從深遂的洞穴裡努力地掙扎出來。接著是東西摔落在地上的聲音,清脆鏗鏘中帶點溫潤,像是木頭的質地。

「椅子的腳摔斷了吧」我心想,緊張的氣氛逐漸凝聚我的肩頭,尖銳寒毛發直,再仔細聽:「放開我!讓我死了算了!」這句話很耳熟,那是我小時候母親常常說的話。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學校的走廊上,先是像一團颶風把教室周遭的課桌椅全掃掉,發狂似的把頭猛往走廊圍牆的邊上撞,並作勢要跳樓,抓狂的力量連在一旁的大人都快撐不住,當時我快步上前,一探究竟,大吃一驚,剛剛的咆哮竟然是從一個體型纖瘦的孩子身上發出來的巨響,後來他被老師帶離了危險,並陪著他在校園中走著,膨脹的憤怒逐漸鬆懈,他冷靜了下來,癱軟的只剩下頹喪的意志……。

還沒真正走入彼此關係之前,我常常在校園裡聽到他的名字,有時是關於他上學出缺勤經常不穩定,很容易在課堂間情緒爆走,把課堂搞得人仰馬翻,也常聽說他老是夜裡躲在校園的角落,有時候是因為媽媽工作將他「暫時借放」在學校,常常不在約定時間將他帶回家,或是有時因為跟媽媽賭氣,跑來學校躲起來。
不知道的人以為他是單親,聯絡簿裡總是找不到父親的簽名,只有媽媽會來學校參加活動,除了自己的學業外,年幼的他常要負責照顧弟弟、妹妹上下學;或是常常需要自己一個人獨自面對很多不同單位的社工……,大部分的孩子當突然間被找出教室,獨自面對陌生社工詢問家庭狀況時,是特別容易感到緊張與不安的,「關於這些家裡的秘密,我能透露多少,說多了,會不會被罵,但那些不對勁的事情又該向誰求助呢?說了,他們會真的幫助我們嗎?」。相對於同班同學,他有著不太平凡的家庭環境,一刻也無法等待的需要早早成熟,照顧弟妹、照顧母親、照顧這個家,然後最後才是自己。

我為他取名叫做星星,國小五年級的他眼神裡時而閃爍著被真心的愛的渴望,然而卻常把自己放逐到天際,時而顯得疏離、冷漠,空空蕩蕩,星星常在同儕間格格不入「你們不懂身在這個家庭,不能只當個孩子的苦悶」,與關係隔離,從遠方寧靜地守護著眼前的人,在班級中齊聚一堂的快樂使他感到自己的存在不合時宜,好像跟憤怒與敵意相處反而較為熟悉有安全感。星星從年幼起即生活在充滿暴力的環境當中,他曾跟著父親在淡水老街擺攤,在攤販間跑腿,母親在家照顧剛出生的弟妹,經濟壓力經常讓不擅言詞的父親幾度瀕臨崩潰,不是經常對他惡言相向,就是對媽媽拳打腳踢,一開始他會害怕的躲起來,久了,他發現若不勇敢一點,有誰會救他們呢?慢慢的,星星學會壓抑自己的情緒感受,在他小小的腦袋瓜裡所認為種種可能成為火苗助燃的話語都要盡量減少,不讓爸爸生氣,當然也要盡量避免媽媽開啟話題,或是在家裡各種可能會讓話題走往衝突的都要一一避免,他盡量完成大人的需求,盡量表現乖順,粗暴的折損自己想望,強迫自己關上耳朵並且不出聲。雖然如此,家庭暴力持續發生著從未停歇。

「作的還不夠」他說,「有幾次實在太害怕了,跟弟弟妹妹躲在房間,然後把房門打開,因為很怕會出甚麼事情,……可是,覺得在一旁觀看著卻沒有辦法讓事情變好的自己很沒用,覺得自己沒有守護好這個家」。暴力衝動是一瞬間的事,儘管學會向外求助,仍常心急如焚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然後厭惡著無能為力的自己。

直到父親染毒入獄,此後他的生活有了巨大的斷裂。儘管常常這麼樣的令人害怕,對星星而言,身邊的家人仍是他的全部,他常想著如何維繫著這個家,但對於既充滿暴力、辛勞工作又親暱的父親,星星不知道該將父親擺放在心裡的哪個櫃子裡,從那時起,他對父親的話題絕口不提,身體就這麼堅決的把這秘密鎖進地窖裡,同學偶爾以此嘲弄他,甚至在不想上課的時候故意在課堂上煽動星星暴走,讓課程無法繼續。他都曉得,小小的身體承載著好多紛沓的秘密,不知道如何盛裝住這些滿溢出來的流動情緒,與星星晤談時,當他談起家人,經常伴隨著強烈的身心反應,頭會開始劇烈疼痛,便不由自主的作勢逃離這個主題。

*
我想起五歲時那個差點失去父母的夜晚,他們拳腳相向時,我佇立在一旁靜靜的守護著,既害怕又認為自己有保護責任,對於自己的存在充滿著質疑。父母愛的是原來的我,還是愛我能夠懂事地成全他們心中的那個缺憾?
*

凝視黑暗,畫一座銀河
「為此刻的自己選個顏色,把此刻煩躁情緒拋擲在紙上。若每次想起就頭痛欲裂,那麼,要不要試著不要一個人承擔,把痛苦用力的丟進這裡(白紙)……」

早熟的他,對於學校內的事物早有一套慣性的應對模式,要表現得親和,盡量表達出陽光與正面,盡量不去觸碰那些所謂負面的不堪,那從來是不討人喜歡的,對待自己也是如此,他為自己與世界罩上一層厚重的膜,他想忘卻自己身處在漆黑當中,他想忘卻自己遭到父母遭到同儕拋擲在世界角落,特別是父親服刑後,原本與原生家庭關係早已近乎凍結又孤單的母親無法承受生命之重,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無法外出工作,不間斷的耽溺在新的關係當中,對於星星與弟妹的生活也難有條理,母親的孤單,星星懂得體諒,他想遞補爸爸的角色承接母親的所有,他心疼她的困,他想要寬容她常常遺落他,想要盡自己所能照顧她,但,她好像總看不到他……。

*
「我只有跟媽媽吵架的時候,才會有強烈的頭痛……,媽媽跟我一樣,生氣時容易頭痛,但是媽媽可能不知道我也會頭痛」
「關於那些叔叔的事情,媽媽需要有人可以商量,她會問我,但最後她會自己做決定,跟我說的一點關連也沒有,她可能只是要有人安慰有人跟她說話,但她不是真的想知道我的想法」

「有時候叔叔會打媽媽,為了保護媽媽我會跟叔叔頂嘴,然後叔叔要媽媽不可以讓我回家,我就一個人在學校的秘密基地裡自己玩……,媽媽好像沒有來找我,是老師把我帶回家的,然後媽媽會在樓梯間罵我,怪我讓她難堪」

「媽媽常常忘記她答應我的事情,可是我為了她,我為了守住這個家我不能像其他同學一樣只是當個小孩,我要照顧弟妹,面對社工時我還要想辦法保護媽媽,因為她不希望我講太多……」

「當我看到他們又打起來的時候,我現在會去找人幫忙,也會打113,但每次又要把這些可怕的事情再講一遍,他們好像也沒辦法讓事情真的改變,家裡的事情好像沒有人能夠幫忙」

「……………………」

「儘管是這樣……,但這就是我媽媽呀……」
*

一筆一畫,一字一句,星星在我們共存的暗夜中綴上他的忐忑、渴望、矛盾、恐懼、憤怒、掙扎,他年紀雖小卻是細膩、謹慎、體貼,更希望有人能真正與他同在地同理他在家庭裡所受到的苦,不再只是旁觀,不再只是又讓他複製社會所期待的行為模式,我深知那每一次的表達,每一次的重溫,都血淋淋地再現他心中與世界的孤立,我小心翼翼地褪去輔導人員的外衣輕聲細語地走向他,用他感到安穩的速度,在每次晤談時準備著各式媒材,在非口語的行動之中他才稍稍能夠做回自己,清晰的表達好惡,自主地前往理想。我適時地自我揭露,一同分享著彼此的家庭成長經驗,特別是目睹家暴時的情緒感受,嘗試以身體力行陪伴星星嘗試描述自己當時既恐懼又無能為力,僵化、解離的情緒經驗,透過與內在接觸,從僵硬的防衛、自責直到撫慰著自己受傷的心靈,一次又一次,創作歷程如場冒險,敘說的當下同時正重新撿起對世界的信任的轉化歷程,我與星星通過層層考驗,偶爾他渴望奮力向前,偶爾踟躕,甚或退縮著,這回他拿起一張全開大的黑色圖畫紙,彷彿一切就緒,牽起我的手一同翱翔在暗夜星空當中,我們用色彩、用線條、用形象,透過描繪的過程中,陪伴著彼此進入情緒的秘密寶盒之中,打開潘朵拉的盒子,「你陪著我,這些糾結成一團團的好像就沒這麼可怕了……」。


在銀河中相遇
星星已不那麼厭惡著自己身上所穿戴著的,分享同時也梳理著那些令人膽戰心驚的各種遭遇,透過來往互畫的回應性創作,星星長期以來對外界存在的「抗拒與敵意」逐漸在創作關係中轉化,在諮商室中所建立的互為主體的、尊重彼此的對話(畫),亦是他生活中缺乏的,我以星星的創作為靈感,星星因我的回應閱讀自己的美好,進而渴望再向上創造,人際關係於繪畫中潛移默化地深化與挪移,我們常常在畫裡驚嘆於彼此的圖像中總有許多巧妙的偶然之遇,從畫紙到生活,他將渴望與人連結的那扇門逐漸敞開,對人的理解好像又更多了些層次,他聆聽著我的闡述而感動,我亦傾聽著他糾結著的,是對家人無盡的憐惜又矛盾於成長獨立的需要,困頓著的是對家庭關係的無能為力,深烙心底的罪惡感,內攝父母對自我懷疑與否定,他終於了解到自己並不孤單,就這麼走了幾個月的時間,星星的目光漸漸能注意到對周遭朋友的涵容與理解,也交到了知心好友,在班級、家庭裡逐漸懂得自我保護,仿如成為一個更厚實的容器,更能盛裝自己內在豐湧的游移與流動,情緒流洩時,他已不如過往那樣的害怕自己招架不住,而是有彈性的知所進退,「現在我比較不會像以前那樣容易生氣,感覺到真的快要爆炸時,我會跟老師說我去冷靜一下,再回來;老師也知道我需要冷靜時會去秘密基地」……。

*
曾經我以為能夠填滿母親心裡的那個洞,這個家裡的洞就能夠被填滿,我以為我盡量乖順,他們的爭執就會停止。我以為足夠用力的哭喊,媽媽就能看到「我在這裡」……
*

    凝視著星星,我常感到心疼,他那爆裂的行為像是快要遭到折斷的樹枝,暴戾的話語裡,聽到的都是對家人的愛,他把爸爸媽媽對他的各種話語一字不漏的刻印在腦海裡,父親入獄所招致的眼光、評判,及種種長期暴力相向卻又如此懷念與父親親暱的時光,看似違和地令星星幾度無所適從,當他決心取替父親角色時,再度感受到母親的遺棄,那句「讓我死了算了」道出他生命中最深層的嘶吼,動盪的依附關係,混亂的家庭角色,他盡其所能地守護這失功能的家庭不再碎裂,但這已超越了十一歲的他所能承擔,對被愛的渴望牽繫著罪惡感,自責無能、唾棄自己深刻的情緒感受,「有這些感覺讓我很痛苦」,「我的存在讓媽媽痛苦」……,遂產生嚴重的身心反應,我曾問星星:「想起父母之所以帶給你這麼劇烈的痛苦,是否也是因為你好愛好愛這個家?!」我記得,框啷一聲,當下他潰堤的防衛碎了滿地,他緩緩地撿起其中一塊碎片,哭紅了眼說:「我好希望媽媽也像我在意她一樣,多注意到我」……。

    情緒感受中的恐懼、苦痛、掙扎、矛盾,讓星星難受得加以潛抑,深鎖在身體最遙遠的記憶之中,但這些拉扯的力道正是星星渴望「成為一個人」重要的精神支柱,渴望愛的連結,渴望成為自己,苦痛即為他主體力量的展現,於是我經常邀請星星在恐懼的想像中落地,渾沌時牽著自己的手走往眼前的生命線圖,回到紙上使一切具像化,依循著直覺的光找到自己心靈居處。

     現在,我們仍繼續在未知的旅途中並肩走著,穿越了語言、年齡、社會身分,欣賞著彼此「生而為人」的努力,真摯的情感在銀河裡相遇。我願作為明鏡,時刻反映他良善的本質,為他生命歷程的重要見證;我願星星一點一滴更加體貼自己、涵容自己,在矛盾掙扎裡學習守護心靈、守護所愛,成為更豐厚的容器,成為自己的土壤孕育自我的多元與獨特,勇敢且不輕易放棄,因為,與他的相遇亦令我更加感謝過往自身生命中的種種境遇,彼此共修,一同前往富足而健康的人生。



輔導小叮嚀
面對長期受到家暴、目睹家暴的兒童而言,陪伴當事人娓娓梳理那些沉重的經驗需要更信任與穩定的關係,諮商師面臨當事人的身心年齡調整適切的語言模式,適時合宜的自我揭露,使當事人感受到與之同在,陪伴前行。

藝術治療工作模式中,我們時而與當事人一起創作,透過此同盟的陪伴行動,讓當事人感受到彼此的同在,同時,助人工作者以近似當事人的創作節奏、創作技巧等方式與當事人的當下此刻共舞,也透過非語言的傳達潛移默化地回應當事人的議題。非語言的表達性治療方式,較能令兒童及青少年階段的當事人較感安全地投入關係以及深入探索之中並同時療癒。

回應性創作是為藝術治療專業中,以「藝術」為本位的工作方式,藝術作品、當事人(創作者)不僅止於被第三者投射分析的客體,創作的歷程是當事人與助人者雙向的、互為主體的以創作方式回應對方,以彼此的存在、彼此的交流作為回應的基礎,進而引發更深厚的「詮釋」,以此建立信任的同盟關係,增進連結,以此介入處遇將避免當事人感覺到自己及其作品遭到分類與標籤化,是以人為本位的療癒行動。




每天都是一種 練習






引子~從故事說起
哲學吉他手陳綺貞的創作《每天都是一種 練習》中的歌詞中說著:
……
當愛被緊緊的鎖在心底,自由就張開翅膀飛出去;
還需要一點幽默的心情,才能面對你失望的離去;
快樂的氣氛也許能暫時逃避,卻又讓傷害更徹底;
我被恐懼深深的囚禁,我沒有力氣逃出去;
每天都是一種練習,用今天換走過去;
每天都是新的練習,用明天換走失去的。

文文心裡有兩扇門,一扇是溫潤古老的木門,打開來是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和樂融融的談天說地,疼愛他的奶奶還有溫暖的媽媽都在那,不曾離開;而另一扇冰冷的鐵門裡,則是充滿烏煙瘴氣,那裡有很多暴力衝突,特別是爭吵和酒瓶碎掉的聲音,文文長時間把自己關在那鐵門的背後,忘了離開,又或者他以為一同與家人浸淫在痛苦裡,才是一種愛的牽絆。他用悲傷痛苦餵養著自己,等待母親的歸來,他萬分渴望回到小時候家人團聚時的祥和,而那渴望同時也把自己的活力收束起來,如顆仁核埋存在回憶的土壤裡封存許久,回憶的土壤密不透風,如此,度過數年的寒冬。

一筆一劃,一步一踏,每天都是一種練習,那面對、那穿越是多麼需要勇氣。



我聞、我見、我思~對故事的體驗
國中生文文(化名),皮膚黝黑,個子瘦弱,安靜沉默寡言,在班上大部分的時間,他的存在就像是空氣那樣的輕盈、不具存在感,一般課程間老師們也少將目光挪移到他身上。文文個性內向,對他而言和女性同學或是幾位性格較為溫文的同儕相處讓他較為自在,同性的同儕偶爾會取笑他娘娘腔,他的沉默讓一旁的人誤以為他不以為意,嬉鬧訕笑益發持續且誇大,就在幾次玩笑後幾位男同學點燃了他的怒火,他們嘲笑父母離異的文文「你媽一定是發現你是娘炮所以才會不要你」,文文一氣之下砸毀了課桌椅,情緒爆怒,激動得猛捶牆撞牆,儘管文文暴怒的次數寥寥可數,但這種高度反差的情緒表現也終於讓身旁的師長們察覺到事態有些不對勁。

在那之後,當我與學校的專輔老師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文文,惜字如金的他才願意一點一滴的表露,從國小時最疼愛他的外婆離世與受不了長期家暴的媽媽離家後的那天起,那個年幼的文文就一直緊緊守在那個與父親吵架,母親憤而離去的夜晚。他又錯愕又懊惱,也許機警點能阻止母親離家...,也許那時多做些甚麼,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完全連繫不上媽媽...。每一次在感受裡佇足對文文的腦袋而言都是一種強曝於烈日下的痛,他將這些秘密高度壓抑,一刀一劃的鑲進手臂,一股腦的塞進身體的地窖裡,偶爾感覺浮上心頭便使他感到苦不堪言,頭痛欲裂,幾乎昏厥過去。

母親離家後的人生長期與酗酒成癮且暴力傾向不斷的父親共同生活,令文文認為要背負起照顧這個家的責任,他會自己減少參與學校需要付費的活動,盡量的減少家庭的開銷,盡量待在家裡等著家人回來,儘管有許多想做的事情,像是放學後跟同學一起打球,或是假日也想出去踏青,文文總是家裡的事情第一優先,因為他知道阿公脾氣雖然兇,但阿公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因為他知道酗酒回來的爸爸常常需要幫忙照顧與清理,因為他知道自己要擔付照顧弟妹的責任,並願意犧牲自己成長的任性,讓弟妹有更多的自由。這份早熟的同理心仿如牽繫著文文與媽媽之間的臍帶,照顧與打理家裡的同時也讓文文浸泡在母愛的感受之中,好似把對溫暖的家的渴望付諸行動。

但,日子久了,犧牲的卻是文文自己成長的需求。文文越發限縮自己發展的觸角,對於那些既陌生又渴望著手的學習,常感到畏懼,特別當他逐漸面臨生涯選擇時,需要試著探索自己的興趣與性向時,則特別特別的困難,突然瀕臨生涯的十字路口上他感到更加的挫敗。那陣子,我與他談起對未來生涯的規劃,他鼓起勇氣與我談起一直夢寐以求的戲劇創作,於是我邀請他一字一句創作出自己的劇本,並且陪伴他試著創作出戲中的角色,一同演出,他幾度因為我的認真感到驚訝,因為身旁的親友們並不會有人把他的戲劇夢當作一回事,承受外在的敷衍回應文文也這麼對自己的夢想虛應故事。在此同時,我的夥伴駐校社工師也邀請文文參與體驗教育課程,並透過身體力行的手藝創作、健行、攀岩等體驗教育課程,促進文文勇敢表達甚而嘗試,並在實踐中為自己冒險。專輔老師也邀請他參加了本中心所舉辦的花東單車營,小從紙上創作、體驗教育課程,到四天三夜的單車營,文文從踟躕不前,對未知的事物充滿畏懼、擔憂,對自己在人群間感到不自信,在家庭與個人的發展之間拉鋸,儘管我們並不知道哪些夢想才是所謂切合現實,但我強烈的感受到文文心中「很想相信自己也能做到」的那股動能,我仍印象深刻的是他拿起久違的彩色筆,當要畫下紙偶的輪廓時,他的身體緊張的全身顫抖,幾度發汗呼吸急促地無法繼續,他仍努力的深呼吸,咬著牙說:「這是為我自己做的」…。至今,他已然逐漸成為體驗課程團隊中數一數二主動上前嘗試的先鋒成員。

在歷經了長時間的個別諮商,課程輔導以及冒險體驗,文文像是逐漸從束縛自己的厚繭中突破重生,與自己的情緒共處已不那麼令人感到痛苦,他說:「我手上有兩把鑰匙,以前我常常把自己關在痛苦回憶的門,忘了打開開心的門,現在我會記得,常常練習觀照自己的感覺,適時的打開不同的門陪伴自己」。



專業叮嚀與建議
文文是個容易受到忽略的孩子,沉默少言,不僅只是表現一般,更可能在無意識的行為間「把舞台讓出來」,讓師長們照顧那些「更需要」的同儕,可能是反映他家庭動力結構中的角色模式。在長期目睹家暴、照顧者酒癮施暴的環境中成長,內隱式的情緒表達,極度的壓抑進而引發強烈的身心症狀,甚而自傷等行為,身體經驗讓當事人對自我與他人情緒感到痛苦與迴避,進而對情緒感覺麻木,這亦會導致他人予以的正向關懷與愛的感知也連帶的被過濾掉,使當事人難以感受到被愛與肯定。然而,又矛盾的是,唯有在深刻的痛感中才能讓這些自幼浸淫在暴力環境中的當事人感受到自己仍活著,尤其是當主要照顧者同時既是施暴者時,其衝突恐懼更易引發當事人放大在暴力環境中安全依附的需求,難以脫離施暴與受暴的迴圈。建議除了諮商晤談之外,輔以身體經驗的重新框架,增進自我情緒感受經驗的敏覺度,引導當事人學習尊重自己的感受,從覺知中進而建立健康的界限;文文的輔導歷程中,諮商晤談的同時輔以實務體驗課程亦於療癒之路上為當事人提供重要的平台,在實際場域裡學習人際溝通的互映與磨合,具冒險鍛鍊性質的體驗行動於實踐中粹練內在的想望,藉由實作,個體能進一步閱讀自我的能力與界限,了解內在質地,行動能引導自我內部的衝突尋求積極對話,真正的自信才可能由然而生,身與心的連結促進一個人的完整,也催化出文文主體性的開展,實踐中自我自發的找尋生命的定向。



專業工作者的反思
在環境中經常容易受到忽略的孩子,也慣性迴避著自己的感覺,當諮商關係像是為他開啟了一盞聚光燈,諮商師認真的渴望了解當事人的同時,也讓當事人逐漸感受到自己有被重視的價值,諮商關係仿如一面鏡子,互映彼此,很多時候當當事人不再對於自己的感覺否定甚而對自己有更多的好奇時,療癒在即。而你我都知道要脫離長久以來的慣性思考、行為模式與迴圈,又會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過程,我始終記得那個當下我注視著文文,我們在紙上練習,拿起白紙,他小心翼翼的提起筆,顫抖、搖晃、筆劃的遲遲無法下手,幾度想放棄的神情,他在跟自己工作,當腦袋裡的幻想不再只是天馬行空,這卻使他瀕臨面對真實的恐懼,將精神性的想望落地實行是赤裸而現實的考驗,在空白世界(白紙)中自我定位,即向世界宣告自己存在的同時,也向那個畏縮在角落的自己宣戰,總是望向他人的眼睛正在下筆的當下老老實實的跟隨著自己,內觀自省。我們習以為常的平凡,在每一時刻裡重建的歷程而言,每一步都是幾吋思酌,每一步都帶著幾分掙扎與拉扯,抑或都是與過去自己的撕裂且再度縫合,每一步日常都不是理所當然。每天確實都是新的練習。




以上即將收錄在臺北市學生輔導諮商中心   2017成果彙編

2016年6月7日 星期二

碎語 : 藝術能承擔甚麼?








【5/24 聯經書房:藝術能夠承擔什麼?】

我對舊的我沒有興趣。懶得談她,懶得談她寫過的東西。我只對未成形的、輪廓不明的一切充滿探索的熱情。聯經書房主辦的人文講堂要我談談新的詩集《沒有名字的世界》,我將在活動一開始翻開書頁,讀出映入眼簾的那一首詩,不作解釋。而剩餘的時間,我想談談「藝術能夠承擔什麼?」這是我擺脫不掉的一個問題,而我還沒有確切肯定的答案。我想聊聊莊子、法國導演Vincent Moon的紀錄片、我在布拉格街道上遇見的人形雕塑,還想試著導讀義大利學者諾丘.歐丁《無用之用》,思索卡爾維諾為什麼說「無利可圖的事物最為重要」?為什麼尤涅斯柯認為「有用是一種無用的負擔」?如果,無用的實用性就是生命、創造、愛和欲望的實用性,那是因為無用帶來對我們而言最有用的東西──那就是不抄捷徑、不趕時間的創造,讓我們越過社會所編造的幻影。


導讀:吳俞萱
講座時間:5/24(二)19:30~21:00
講座地點:聯經書房(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94號)

圖片來源:吳俞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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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有用嗎 ?   藝術能承擔甚麼 ?

現代人都是急迫的人,他沒有時間,他是需求的囚犯。他不懂居然有東西可以沒有用,他更徹底不明白,有用可以是一種沉重而無用的負擔。
荒謬劇大師  _ 尤涅斯柯 

昨晚,俞萱的講座,他以盡可能清晰、細膩、深刻的文字語言,透過詩、雕塑、記錄片、畫作作為世界的端點,清楚的連繫著關於無用與有用,這看似矛盾卻又悄悄共存的生命本質。這是個對此刻的我而言,仍舊難解的議題,難解不是在於無法理解,而是難以脫困。現在社會所認定的"有用"是一種偏執的強調,講求數據實證,講求效率成就,無論是身處於何種年齡層,無論是身處於何種專業領域,"偏執的有用"成為一種巨大的圍困,人並未因為工業革命的工具進步因此獲得自由,人也尚未因為脫離共產體制而看清那些禁錮心靈的,在生命的各個情狀之中,人們反覆的,矛盾的,依戀的,耽溺的,恐懼的,渴望卻又焦慮分離的,是那條早已傳承於社會母體的臍帶之中的,有用。

我曾經以為走往關照身心健康的領域或是宣揚藝術美好的場域,一切將能得以脫困,但那趟路卻令我疲憊不堪,遂在辨識之中失望的走離群體,我的失望來自於我理解到自己正用渴望歸屬的意圖,試圖回應我內在其實渴望找尋的卻是無用、無限、未知與精神性,內在的矛盾使我受困,我發現,我要找尋的不是何種領域的分野,我要靠岸的是一種更純然接納"存有being"的思考、價值性的境遇。當時,我接觸了1900年出生的心理學家Fromm,他致力於西方人在兩次世界大戰之後的精神處境,對於存有與占有的檢視,我特別有感,尤其是西方工具理性、實證主義興起了一種普遍網羅各大領域的人心人性,將人心比做可分割、操縱之物化,此狀態以有形與無形的多重層次將人圍困在其中。Fromm亦提出社會潛意識一說:

社會潛意識是一個社會的大多數成員共同存在的被壓抑的領域。他指出,歷史上大多數社會都是少數人統治並剝削多數人,因此必然會想方設法不讓大多數人意識到這種社會的不合理,必須把人們的怨恨情緒壓抑下去。壓抑的機制是每個社會都有的一套決定人 的認識方式的體系,其作用類似於過濾器。除非人們的經驗能夠透過這個過濾器否則就不能成為意識。這種社會過濾器由三種要素組成:
一、語言。難以用語言表達 的經驗和現象則難以成為明確的意識;
二、邏輯,不合邏輯的經驗被排斥在意識之外,而不同文化有不同的邏輯;
三、社會禁忌,指每個社會都排斥某些思想和感 情,使之不被思考、感受和表達。 
在構成過濾器的三種要素中,社會禁忌是最重要的。社會潛意識和社會性格一樣是聯繫經濟基礎和意識形態的中介環節。對個人方面,是個體為逃避被他人和社會所孤立和排斥而形成的心理機能。以上引自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埃里希·弗羅姆Erich Fromm
現今社會中,此狀態仍是一種困境,多數的人仍受制於功利、實用、數據與績效,在生活中、消費中、工作中,這是發生在大多數人身上自知、不自知、有形、無形的困,並沒有將近百年的時間掏洗之間而消失殆盡,卻是延續著社會生養的臍帶。當俞萱以畫作為例時,我特別有感。無論在過往美術教育,大學的藝術創作,至今我到不同的場域帶領藝術工作坊,這股藝術是否有用的噪音,在我心中,在逐漸脫離兒童而走往成人的畫筆之中,特別的吵雜喧囂。

有用之於意圖、利己、已知、實用、以及有根的隸屬。

在藝術之前,社會情態早以沉積在這鼓勵社群歸屬、強化已知、實用、利己之中數十年,界限帶來安穩,清晰,掌握。寫實而具象的作品,常是讓人快速連結生活經驗,讓人縮短進入內在心靈與精神的不確定性,觀者能以短暫的時間內,感覺自己與創作者的牽連,"我知道他在畫甚麼",這似乎是大部分觀者在面對藝術作品時,內心最膨脹的期待。難以在未知之中尋覓,難以在尋求不得解答的時刻仍不忘聆聽與探詢,幾乎是"當意識到這對我無法理解,是無用的"時刻,作品的蘊境早已被拋諸腦後。在抽象與未知的作品面前,不是無感,時而自卑,隔離,又或者似乎充斥著對"這些對社會不具有建設性"的責備 ! 當,在面對自我在繪畫過程中的渾沌時,而又恐懼於自己所在經驗的渾沌,藝術若不是以有固定的社會框架所承認之下的依循,對他們而言則是毫無意義。如尤涅斯柯所言,此時,有用卻成為了一種沉重而無用的負擔,無論是否在繪畫之中,我們渴望形體來成就具體與穩定,卻自缚了心靈的鮮活與跳動,卻自缚了渴望遊歷,這不正是一種寫照?社會的情態如此,藝術因而如此,特別是我在兒童、青少年、成人、銀髮族等族群之中給予相似的藝術素材,年紀越長的人,越容易有此擔憂、不知如何自處的狀態,特別是接受過台灣強制性的單一主流標準的藝術教育之下的人,對於藝術中未知、無目的、無限、精神性,似乎越有所擔憂與恐懼。又或者,成為極端形而上的癮迷,接不了地氣。

無用是無目的、精神性、未知、無限,不明確而渾沌的不正是所有生命的本質嗎? 
愛、創造、情感、經驗、感知、生長、獨特。 我問:究竟是對誰有用?

我們一生可能都在一種,被教誨積極奉獻給工作,奉獻給社群,奉獻給各種關係之中,有用,是對整體社會期待或者社會氛圍而言的有用。然而,對於自己的生命而言呢?我常自問:生命究竟為什麼而活?為追逐工作賺錢?那麼,到老死之前工作賺錢又是為了甚麼?為從事渴望的事情?若渴望的事情一再被拆穿是為了成就自己內在有用的意圖所形成的社會理想的某種謊言,那麼當達成了目標獲取了目的後,活著的意義又如何接續?難不成又須為自己不斷找尋新的刺激,新的抱負?我們卻是在默默的,反覆之中成就了社會壓抑力量的幫兇。一位寫詩的朋友曾對我說:我們都是世界的孩子,世界只是在那裡,他不跟你求甚麼,也不要你還...,談話的當下我頓時感到鬆綁,卻懷疑起,我內在自我詛咒式的的綑綁究竟是如何而來?而又如何讓我如此吃緊?接著,我又想,若生命的本身即是一種經驗的歷程?若生命的意義就在於經驗的本身?!而藝術正是在此過程映照著內心的處境,抒發時的承載,模糊、無限而不明確的藝術本質正可以是坐落在社會環境的隨處角落,成為一面鏡子,警醒著:生命、創造、愛和慾望。





里爾克給青年詩人的第三封信 : 藝術家是不算,不數;像樹木似地成熟,不勉強擠它的汁液,勇敢地立在春日的暴風雨中,也不怕後邊沒有夏天來到,夏天終歸是會來的。但它只向著忍耐的人們走來;他們在這裡,好像永恆總在他們面前寂靜,廣大

很巧妙,在當時我正尋找那解困的線索,在蔣勳[給青年藝術家的信]一書中,我摘錄了這段話。而在多年的今天,在俞萱談藝術的無用之用的講座中,這段話再次的呈現,而仍舊如棵大樹般安穩的佇立在我心中的某個遠方。對我而言,藝術家不是指形式上創作藝術的人,在台灣有許多的創作藝術作品的人在本質上可能更接近商人,藝術家所需具備的是一種敢於凝視社會,提出質疑,總是辨識著社會的泡沫幻影,總是勇敢於自我超越,探尋生命底層幽暗境地的人,願意為不可為而為之事冒險、經驗,擁有此態度者,我以為才足以成為自己生命的藝術家。而里爾克所描述的藝術家的肯定與自信,那在未知之前等待,勇敢,皆足以作為一種凝視社會,凝視生命的意義與實踐。或許,這已悄悄成為當前社會幻影的拆穿與某種反動。

最後,我感動俞萱所分享的在布拉格這件公共藝術(上圖),紀念共產體制的瓦解後的人們,將如何走往所面臨的社會現實之中,由山林走向社會,從破碎趨向完整,讓自己完整的方式就是走向土地,由上往下的,踏實的一步一步,接地,回到內在心靈之中,原始的感官感受之中,涵容,接納,完整的,全然的自己。如俞萱所說 : 如果,無用的實用性就是生命、創造、愛和欲望的實用性,那是因為無用帶來對我們而言最有用的東西──那就是不抄捷徑、不趕時間的創造,讓我們越過社會所編造的幻影。當我們能擺脫界限的制約,放鬆自由的渴望,跨過邊界,成為自己的遠方,當此刻的我正游走在不同的媒介邊緣,聆聽那真正讓人心自由的無用之用,生命的秘密彷彿在我眼前綻開,生命才終將得以鮮活起來,那,似乎將成為對自我生命最有用的形式,最有意味的存在。













2016年4月9日 星期六

2016年3月10日 星期四

浸域,敬沙夏 瓦茲<肉體>






浸域,敬沙夏 瓦茲<肉體> | 陳奕宇,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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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傳遞了人對完美肉體與永生的強烈渴望,卻同時籠罩在怪物反撲的恐懼陰影之下 ,美夢與惡夢僅在一線之間 ,一如霍夫曼的《 沙人》 Der Sandmann、瑪麗.雪萊的《科學怪人》,都述說著西方文明千年來的傳統想望——奢望與上帝並駕齊驅,擁有造人神力,卻惶恐受上帝處罰,萬劫不復。


--轉載自 2006 年 9 月號《PAR 表演藝術》雜誌












2016年3月9日 星期三

歷程性創作 No.1050309





20160309
打開將近一年前的自己
有些陌生
有些新的靈感
興奮,因我清楚聽到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在說話,握手,感受體溫
彷彿和過去的老朋友見面一樣溫暖,也清楚看到,我們都有所不同了呢!
更著迷於某些角落,卻是過去迷惘的,記憶中。



毅然決然抹上黑色
我涵容著我的豐富
過去的我成為此刻的我的積累,繡上我生命紋路
途中輕微聽見 : 這麼重的黑,佈滿,待會你有辦法嗎? 你已經想好該怎麼做了嗎?
我 : 我不知道,但手告訴我這麼做。



著迷於這個模糊曖昧的時刻,通常我會覺知每一個直覺接觸的瞬間,摩擦碰觸,星光閃耀。像是猶豫著而拿起紅色的瞬間,接著,我帶著些許不安的興奮感投入畫面的第一筆,我與畫面即興共舞,他的呈現我的投入,怎麼走?
我喜歡停留在這樣接觸的當下,讓想像力包容我的一切,承載我。
不太快問自己說 : 為什麼想從這筆下手? 接下來想畫些甚麼 ? 這抹紅要去哪裡? ....雖然這是歷程中經常會出現的囈語。



經血染紅了黑洞
層層血肉
玫瑰逐漸長了出來
玫瑰逐漸長了出來




有點懼怕
怕底層的幽暗
如何開始
從何開啟
儘管經歷了這麼多次,未知的顫慄仍竄流著
那麼,尋找水源吧
隨著水流擺盪,浸染,青苔逐漸蔓延,覆蓋
身體好想成為一棵樹的渴望,生長,生長,生長,延展
轉動著畫面,每一個角度都足以為我生命故事的註腳
於是,選擇佇立於此刻,傾訴希望,創造生長。







2016年2月28日 星期日

十年之一 <素描狀態>







速寫7,2004,陽明山

速寫1,2004,八里

速寫2,2004,八里

速寫3,2004,八里

速寫4,2004,石門海岸

速寫5,2004,台東

速寫6,2004,陽明山



創作者 : 陳奕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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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一
<素描狀態>

整理作品的此刻,恰好十年,十年之中,素描狀態一直是我最重要的態度,
一生命歷程的維繫,持續流動的,進退碰撞而誘發不斷的,從未安定結論的思緒,
像是這些是我來到城市裡生存的初始,渴望悖離共生自閉狀態,
渴望找尋和諧的語彙調適自己向外落點,
於是經常強迫性的背著畫具到處寫生,把握每次片刻中高度聚精會神的會心時刻,
強烈地流動著,意志擴張,我喜歡這樣閱讀人,也鍾愛這樣療傷自己,品味 長成。

2015/02







2016年1月26日 星期二

Me quedo contigo | 我和你在一起






沉重的爬行,我如一具肥大的蟒蛇
緩慢而伏貼,呼吸些許困難
再難以虛張聲勢斥喝天敵

沉重的流動,我化作我身體上那道傷口底下的膿
淡黃色,些許血絲,濃稠的汁液,流動的緩而安靜
又或者,那移動的困難,彷彿我內斂又悲傷的經血
濃稠自閉騷動著
從奧秘的黑洞裡緩緩流出

宇宙之心

我從黑暗裡探觸死亡
只想潛心求得 : 如何而活的智慧之語
舞蹈,我在陰地裡舞蹈
寒冷的顫抖即是生命的訊息
流動,再緩,再沉,再恐懼,再悲傷,都將匯流成大河,潮往子宮的海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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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26
持續練習移動身體
為了保持活力
過去我常用力撐起我的身體去做我期待的動作
而越到此刻的鍛鍊,卻越發現,當狀態不好時,幾乎動不起來的
於是我想了想
會不會這才是我跟身體在一起呢?
身體與心理等量的沉重
雖然我做不到我的期待了,卻是真實的合一,而我正真實的接納這個如膿血般的狀態。






2015年7月30日 星期四

魚






魚非飄浮
,
魚
只
在
那
靈
魂
神
游
之
中
,才得以優游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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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作品 [ 魚 ]  回應以下閱讀 :

處在一個不確定的中立地帶,自我的追尋才能產生。我們所謂的創造力只有在這裡,人格尚未整合的狀態下,才能夠出現。我們應該試著給還不成形的經驗,和有創造力的衝動(包括運動神經和感官衝動)一個機會,因為這些都是玩遊戲的材料,也是我們療程指標。人在整個存在體驗,都建立在玩遊戲的基礎上。我們既不再內向,也不再外向。我們在過渡現象的領域、在主觀和客觀感知都令人興奮的交織中、在個人內在現實與外界共享的現實之間的中間地帶,體驗人生。    _________________Donald W. Winnicott


作品/ 照片來源 : Yiyu Chen


















2014年10月29日 星期三

裂縫








裂縫間
混沌
宇宙的濫觴

生命 之光


回應 照片/ 詩 : 陳奕宇
作品 :吳俞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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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吳俞萱

There is a crack in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 
                ──Leonard Cohen 踩在腳下的泥土
承接 
裂開的我 
在它自己裂開之前 
捧住我 
不讓我碎 

從不漠視我 
肩上的母親 
土著臉 
望向多雨的遠方 
彷彿乾裂 
使她蒙羞 

我還扛得起 
更多線圈 
母親卻冷笑
什麼時候 
圓滿 
不被扭曲? 
你住進去 
把我帶上? 

我希望母親 
親吻我的裂縫 
告訴我 
偶然會來 
在裡頭種下 
趾頭大的小草 
如果沒有裂縫 
生命無法走向遠方